吃货凤姐,边缘化与灰色世界中的双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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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凤姐事件我一直都没怎么关注,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我一点都不想听,反正一定会我信任的某个人站出来给出一段合理的解释,比如说@林小明Vash 这只多才多艺的警察。那么事件平息的差不多了,我也闲下来了,就顺着小明的这篇文章说下去吧。

“一种以异样行为模式,自残自虐,暴力恶俗为代表的亚文化病症。”这是小明微博上的原话。对此我深表赞同。所谓subculture(亚文化),即那些区域性的,不广泛的,相对人群较少的非主流的甚至反主流的文化圈。不仅仅是快手中出现的这种恶性文化圈,我们所处于的这个ACG圈子,也同样是亚文化圈子之一。不同的是,ACG诞于艺术作品,快手……源于生活。

关注我微博比较久的人可能会发现我不止一次的在痛骂一些反社会人群给我带来的麻烦时提到“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样的观点。在中国,可能这个词不仅仅适用于农村,而是适用于非中心城市之外的大部分区域。在此之前我一直很困扰于究竟该如何对于这样的一个群体下定论,因为这些被隔绝于大城市之外的人在文化,经济和情感甚至是道德上都和我们背道而驰。很多时候我们没法去形容这样的一类人,就会无奈的甩出一句“农村来的”。的确十个奇葩里九个是这样的村里人,但这依然是一个地图炮。正如小明所言,这种文化,教育,经济的割裂,并非是歧视农村人和边缘人就可以一笔带过。

之前所经历的种种一直都告诉我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圈子存在。从大事到小事处处与我们格格不入。大到那些拐卖女性进村生子的暴民村,小到坐地铁的时候往地上吐一口痰然后再用鞋子抹两下。城里人无法原谅,就好像无法理解那些十五六岁大着肚子的女孩,就好像无法理解之前让我愤愤不平的女孩偷东西被抓后自杀村民索赔80万,就好像无法理解那些微博上少数的巨型直男癌直女癌一般。

究其原因,便是这种非中心城市中各方面的落后或不足所带来的心理问题。说一段过去的回忆。小学的时候曾有一些学生转学到我的班里来,多半是农村的务工人员子女。有一个学生进来之后成绩相当不好,也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被同学愈发的疏远,也和很多人起过冲突。某次他闹的很大,把一个学生给害惨了。老师找来了父母,他的父母直接把他给抓回了村子里,让他搬了两天的砖再回学校。老师逼迫他上讲台做检讨。他当时说自己搬砖很累,一组砖头要搬十分钟,只得三分三厘(即3.3分钱)。念完检讨后,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父母把你送到这里来,他们没文化让你学文化,你就这么报答他们么?XXX你也不是那么差的学生啊,我知道你在你村里的小学成绩一直是第一名,还是班长………………”班上的学生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而他则握着拳头流眼泪。感觉就像是当众处刑。村里的班长来了城里的学校变成了吊车尾,这种心境上的变化对于小学生来说大概是沉重了一点。原本的好学生成了吊车尾,原本的吊车尾来了则更是凄惨。另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天天打架斗殴,找他的家长找了无数次。然而每一次他的父亲来了都是一模一样的架势。穿了个满是汗渍的白背心,农民工的那种迷彩裤,看不出颜色的鞋子上满是干掉的淤泥。剃了个光头,感觉从来就没刮过的大胡子上叼了一根烟,每一次都是一副默然的眼神问自己的孩子,我不懂这些,老师干什么又找我,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第二天接着打架,斗殴,偷东西。

初中的时候也同样遇到过这样的人。只是因为校风很差的关系,这样的孩子从弱势变成了他们心中的强势。只是一句话说的让对方不开心便是十几拳打过来,遇到大个子甚至就抄起小圆凳这么砸上去。烟酒不离身,打群架。家长管不了,同学打不过,甚至连老师都惧他们三分。结果上来说,他们自由了。没人再会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们,也没有人敢招惹他们。但仍然,他们不开心。发试卷的时候老师干脆就不报分数把卷子往他们那儿一丢就走人了,也不再管束他们。然后这群人就偶尔露出阴郁的表情。最后的最后,他们去了职业高中,甚至是中专,自此成为了下一群在这个城市里走上底层道路的人。

我那时候也经常被这样的人所欺负。然而讽刺的是,他们一边会欺负,一边又会在某个晚上和我一起回家,跟我诉苦,让我去安慰他们。倒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从小我就习惯于作为疗伤和安慰别人的角色,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会去自己了解和研究心理学的原因之一。你很难想象一个被欺负的有些扭曲的弱小孩子和一个看上去一脸痞气的流氓走在一起,而那个流氓被那个孩子安慰着的场景。但是它的确时有发生——那些无法融入城市中的人,同样心中会抱有怨言和不甘。但由于自卑,他们只能把这些东西都咽到肚子里,只能像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一样,酸不溜丢的把城里人的繁文缛节咒骂一番,然后继续躲在那阴影之中。总而言之,他们就是这样一群矛盾的角色。自负而又自卑。

像快手这样的亚文化人群我也遇到过。一个同学,一开始跟我很要好,后来又逐渐疏远。他放假回村子里,和他的老同学打起来了,就直接把钉子钉进了他的手。后来也做过很多自残之类的事情,精神状态也是极其不稳定。有时候也会在我们面前说些很中二或者很残忍的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只是希望能引起我们的注意。可这样的一种状况只会让我们更加的疏远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明白这个道理,然后逐渐的融入了我们的圈子。可如果当时他没能明白呢?也许今天的快手里也会有一个他在疯狂的自虐吧。

对这样的一群人我难以抱有怜悯,毕竟已经吃了无数次这样的人的亏,无论是童年时代,还是现在的日常生活或者微博工作中。对于那些边缘地带的人来说,快手是一个和微博完全不同的地带,是他们自己的“微博”。在这里他们不会因为15岁怀孕而被人当成怪胎,不会因为唱些老土的或者农民摇滚就被城里人耻笑,他们旧一代的封建观点与微博,知乎,天涯这些地方的受众格格不入,被千万人抨击,嘲笑,甚至是诅咒。所以他们躲到自己的领土里,躲在这样一个圈子里,和一群与自己一样的边缘人一起,形成一个自己的圈子。

对于快手,我想——或许是存在即合理的案例之一。对于吃货凤姐这样的一群人,和他们的观众来说,这是在他们的文化水平,道德水平和知识水平范围内所能接受和理解的东西。他们听不惯什么交响乐什么外国歌,他们看不懂什么科技进步政治局势,他们更是无法理解人道主义条条杠杠。对他们来说,乡村爱情故事要比复仇者联盟好看,荷塘月色最炫民族风要完爆中国好声音上的那些曲子,这些残暴的自虐要比什么体育比赛带劲的多……快手的世界,比微博的世界要熟悉的多。

而强行进入我们的陌生世界的人,也许就会是下一个庞麦郎,又被撰写出一份揪心的杂志稿,告诉人们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可悲而可恨的事情。而人们看完,或哈哈一笑,或勃然大怒。然而笑完,气完,依然会点看微博查看下一个新闻,依然会提着包去上班,依然会让这个苦难的圈子逐渐随着记忆的河流远去,飘到他们都不再关心的地方。无论这些人是多么的风光而又无奈,快乐而又痛苦,伸着被烫伤的舌头,被炸坏的身体,对着那几十万的粉丝在心中笑着流泪,我们都没有办法。

这不是一个能在短短几年内解决的问题,这是数代人的两种观念以及圈子的冲突。是从生活习惯这样的小事,到人生目标和追求这样的大事都格格不入的两个圈子。就像庞麦郎直到被人看的一清二楚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大明星,国际大明星一样。他们不会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甚至不会理解一些人对他们的同情。

毕竟我们和他们,离得太远了。

 

参考&引申阅读:

http://www.qianhuaweb.com/content/2015-01/14/content_5541525.htm

《惊惶庞麦郎》 人物杂志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84572093204122

《快手自虐群体研究报告——被遗忘的大多数》林小明V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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