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新居 31 -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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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在新建成的教学楼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平日开会的时候,这些人有的表情严肃,有的满不在乎,也有的在玩手机,完全没有在看台上的情况。而这一次,所有人则都很专注的看着台上。
小希把学生会所有的近况和数据都列的一清二楚。“我们不是那些大城市里的大学,我们没有那成千上万的赞助,我们的资产不到那些请得起大明星的学生会的二十分之一……”
“往年,春晚的节目都来自于学生们,很小的一部分压轴来自于重金聘请的表演团队。而有才的学生都差不多毕业了,新来的两届不知是不巧还是羞涩,倒也凑不出能看的节目出来……”
“所以我们不搞节目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最大化利用可能的预算,去做年夜饭。民以食为天,拿着较低的价格售票,给出值回票价的食物,我认为比不稳定的春晚要稳定和有效的多。”
小希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也并说不出口。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小希一个做掉了所有部长能做和该做的事情。所有人都带着各种理由推脱逃避自己的职责,或是做的一塌糊涂。对小希来说,把这学生会里的成员开除到只剩两三个,也并不会影响丝毫,因为剩下的人几乎都是来过家家的。
之所以没那么做,只是因为上一届学生会做的实在太差。要让名誉翻身,一点负面新闻都不能再有,更别说春晚前夕大面积踢人这种事,对外人来说只会认为是学生会内讧,分崩离析了。
这也是小希仍然对着台下的人们抱有笑意的唯一动力。是的,原因都算不上,只是动力罢了。今天的会议与其说是商讨,倒不如说是宣布——这些没有想法,常年摸鱼的行尸走肉们连自己的意见都没有。
会后,小希想和鱼姐私下聊聊。除了她做的一塌糊涂的工作外,还想和她说说斌哥的事情。但最后,小希没能找到机会。说实话,他也没想好从何说起,从哪里说起。甚至于该责备谁,该责备什么,他都不是很确定。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希在那时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回到家,小希已经没有力气坐着了。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用记事本开始敲定接下来的行程。
小希还记得一年前的这时候。前会长甩手忙自己的去了,对春晚不管不问,这个屋子成为了整个学生会的核心。斌哥,鱼姐,小希和哈总,几个人坐在一楼客厅一起盘算着整个春晚的计划和进度。壮子未曾加入过学生会,却也总是会过来旁听,给出自己的想法。
而现在,客厅空空如也。两位小希曾尊敬的学长早已毕业,鱼姐也已经没有再参与任何活动的可能性。小希一个人孤军奋战着,并不知道事情如何变成这样。他仔细想来,其实学生会确实也就那么回事吧。唯一在和他一起继续工作的人,不是参与过公司的项目,就是在某个领域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能提供想法,有责任感和归属感,也能够顺利的执行任何事情。学生可能,真的不太行。
小希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糟,身体出现了一些不明的疼痛。这种痛感小希很熟悉,在他第一年来到这雪国的时候,因为不适应和一些打击,产生了巨大的压力。那疼痛是心因性的,后来暑假回国去医院怎么查都查不出来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适应这边的生活,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在三人刚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这里是小希的第二个家。有无话不谈的朋友,有美味诱人的饭菜,有互相鼓励的伙伴,有那种归属感和暖意在。
现在,面对着空空如也,静寂无声的这所房子,小希觉得连床和被子都在发冷。

(未完待续)

 

“……因此在这之后,我也将从学生会离开,感谢大家多年以来的支持。”
在观众的掌声中,小希走下了舞台。
从多伦多的中国餐馆弄来的一些好菜,本地的中国自助餐厅支援的中国菜,外加一头六个人抬进门的整头烤猪。看着中国人和外国人满意的表情和停不下来的筷子,小希知道这场春晚算是胜利了。具体的细节,小希已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后来躺在会场里的沙发上,睡着了。再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有人帮小希盖上了外套,人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回到家,小希躺在床上,回忆着过去一个学年里发生的一切。
很多人都失恋了,有的人遭遇意外,有的人的人生轨迹被永远的改变。小希安慰过很多人,帮助过很多人,摆平过很多事情。而小希的压力,持续的增加着。有很多次,小希想要恶狠狠的哭一场,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在知道哭不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小希根本没有想要流眼泪的意愿。小希一直期盼着熬过这一年。他一直希望,熬过这个年头,也许事情会好的多。他无数次的诅咒过那个2017年,无数次的想要怒吼,但他都忍住了。
春晚结束后不久,迎来来了这个学期的结束。小希买了车不久之后,便四处开车游荡。他并不想回家,甚至不是很想见人。学生会得到了许多赞颂,校方和学生都在称赞着。上一年学生会的污名被彻底洗刷,这个学校唯一还留存的以国家为单位的学生会可以继续走下去了。小希看着学生会的网盘,里面90%的资料,计划书,几乎都出自小希之手。小希的成绩单上,这学期挂了两门课。小希的精神也早已负载了太多,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牺牲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小希完成了自己的初心,保住了这个组织的存续,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么?
小希坐在客厅的躺椅上,面对着燃烧着的炉子,问着自己这个问题。这一切值得么?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声音了。仅仅一年而已,小希好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曾经那个满脸笑容,心满意足的享受着校园生活的小希,不知道去了哪儿。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学期结束后,鱼姐也从巨大的压力中解脱了——倒不如说是,彻底放弃了。一度拿着学校奖学金的鱼姐,这学期的成绩惨不忍睹。她暂时不需要写作业,不需要想着那些考试了,虽然之前她也没在想。而壮子,也终于结束了只有一门网课的学期,可以准备从自闭生活中走出来了。而大丹,还是没回过家。
再后来,学生会的成员们时常撺局,拎着一堆酒跑到小希家来,大家一起喝酒玩闹。在那段时间里,小希时常听见周围人的唠叨,他们失恋的理由,心态如何崩溃,自己多么难过。也就是在这时,鱼姐说起斌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过她了。而她打算在下周和他挑明,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看来那颗定时炸弹,就要引爆了。小希心里暗想。

(未完待续)

 

三十三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和污渍的窗帘,投射在东倒西歪的杯盏间。一只体态丰腴的长毛猫懒洋洋的从地下室爬到了客厅。它晃着尾巴,绕开东倒西歪的障碍物,小心翼翼的嗅探着酒杯中陌生的液体。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让它转过头,随后迅速的逃开。
小希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扶着脑袋,步履蹒跚的,拖沓着从楼梯上把自己拖进了客厅。小希的双眼布满血丝,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一言不发的收拾起昨晚的残局,把客厅的落地窗打开,希望能让新鲜的空气冲淡房子里的死气沉沉。可回收垃圾的箱子里,已经堆满了空酒瓶。
小希喜欢去揣测和推理身边发生的事,虽然并不保证和事实相符。讽刺的是,他无比希望是错误的一个推理,达到了近乎100%的正确率。
直到鱼姐下定决心和斌哥摊牌,斌哥都没有胆量说出分手。到头来,仍然是鱼姐提出的。事后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什么情绪,斌哥主动向鱼姐承认了自己出轨的事情。那之后,又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把所谓的“小三”踹掉,想回去挽回鱼姐。而鱼姐根本就不打算理会。
从一切被斌哥和盘托出的那一天起,那颗定时炸弹彻底的在这座屋子里引爆。从那之后,小希再也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由于很多人都不走运,而鱼姐在那段时间里是最不走运的。于是人们围到鱼姐的身边,集体喝起了闷酒。小希并不是一个爱好饮酒的人,但他也只能被迫的陪着。
呼吸困难,精神恍惚,思维混乱,终日以泪洗面。鱼姐的反应到达了极端危险的地步。鱼姐要么喝酒,要么坐在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里,直到日出才能有倦意。而小希和壮子只能无奈的陪着。他已经过了很久先看见日落,再看见日出的日子了。
鱼姐昼夜颠倒的活着。她的猫已经全权变成小希照顾了,衣食住行也基本上都变成了小希他们要协助的情况。在过去的一年里,小希因为鱼姐递交的错误财务表,被学校的电话和邮件质问和批评了无数回,这些小希都碍于鱼姐的精神状态没有告诉她,到头来卸任了却还得继续做她的心理医师和劳工,小希心中不免有怨言。
即使有怨言,即使对鱼姐已经没有太多善意,小希也还是一直陪着鱼姐。毕竟他每天都在害怕自己一觉醒来,推开地下室的门,看到天花板上吊了个人,或是打开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一只动脉割开的手挂在染红的浴缸边上。
小希对斌哥和鱼姐这两位曾经尊敬和看好的学姐学长,现在抱有的是同样复杂的情绪。
他无法容忍斌哥,为他在恋爱中的不负责任,为他不敢提分手的没有担当,为他留下这么一摊非得小希来收拾的烂摊子。如果他当初勇敢的提出分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顶着名存实亡的恋爱去出轨,而可以堂堂正正的选择下一个恋人。如果他当初更勇敢一些,从鱼姐冷落他的时候就提出分手,也许当初的鱼姐会醒悟,现在的鱼姐会被他所拯救,不会沉迷进游戏里。小希无法原谅斌哥,放弃了无数个挽回的机会去造成现在这样的混乱。
但小希却又能理解斌哥的行为,临近毕业,面临抉择。一向和和气气的斌哥,在那一年里曾经因为玩牌不顺利而差点掀了桌子。就是在他压力最大的那一年里,鱼姐完全沉浸在游戏里,把他晾在了一边,即使斌哥试图沟通。两人原本在谈婚论嫁,这样的画面显然让斌哥绝望了。
小希无法容忍鱼姐,为她长久的伤害另一半却不自知,为她对斌哥的过度依赖,为她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为她裹挟了一帮子人陪着她一起抑郁。可小希更能理解鱼姐。从小到大都被冷血而独裁的父母养大,从小到大做什么都会被骂,到头来只会听从父母的鱼姐,为了和斌哥的未来,第一次决定反抗父母。她的人生规划,她的就业,就读,全部围绕着两个人结婚为前提。正是因为那种父母的存在,让她直到这个年纪才接触到花花世界,直到这个年纪才了解到世界上的各种诱惑,让她失去了本应存在的自控能力。正是因为这种有父母,所以鱼姐心中唯一亲近的人就只剩下斌哥。一切为斌哥为圆心的世界,因为鱼姐一年不到的过失,彻底的消失了。承受如此打击的鱼姐,变成如今迷茫痛苦的样子,小希并不觉得有任何奇怪。
最后,小希觉得无法去问责任何人,无法去诉说任何事,只能继续维持现状。
然而并不会有人在意到小希内心的沉重。在大部分人眼里,哪怕是这个瞬间,会长大人都是无敌的,都是在照顾着大家的,都是很坚强的人。然而这一整个学年下来,小希没有过过几天笑着的日子。
暑假正式到来之前,鱼姐的身上又发生过许多事,但和这座屋子已经关系不大。最终,鱼姐被另一个国家的大学录取,踏上了去往其他国家的道路。
而小希,在卸下重担,不再需要为任何人的死活担心之后,闲了下来。终于,小希有时间来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
于是,小希立刻,彻底的陷入了疯狂。

(未完待续)

 

 

三十四章
多年后的今天,那个暑假仍然不是小希愿意去提及的部分之一。理由说起来很惭愧,是因为羞耻。就和不愿谈起中二时期一样,那段时间已经被现在的小希划进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一栏。
但对于当时的小希来说,他确实做不到用正常的理性去走下去。身为会长的日子里,他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以至于很多情绪只是不断的积压着,“等有空了我要好好睡一觉”“等之后我一定要发这个火”“等之后我想好好的哭一场”,这些话小希在内心中向自己说了很多次,然而每一次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了下一个风波中。在这期间小希并没能去调整自己的心态,也没能遇到任何开解他,治愈他的人。
于是当小希闲下来之后,无数堆积着,无法释放的情绪一下子绽开,令小希感到窒息。那就像是有很多只利爪在挠着后背的感觉,小希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希做了无数毫无逻辑和理性可言的事情。随随便便的选择了一个并不相合,也并无好感的女孩子,用着小希自知一定追不到的方法,付出一切式的追求。不断的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停的撒着各种各样的慌,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变着法的去折磨自己的精神。那可能是很多人,包括小希自己都没想过的抖m行为,并且在外人的眼中或许很难理解。那时候的小希确实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却哭不出来,那么痛苦却不崩溃,那么想倾诉,想怒吼,想悲鸣,自己却什么情绪都没有。一种没由来的麻木,成了小希那时无比恐惧的东西。
家人,亲友,并不在身边,小希也并不知要如何诉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关于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们,小希无法向他们那么自然的露出自己的伤痕。而小希一度最为喜欢的第二个家,也早已人去楼空。
小希绝对不要去碰那些不能碰的东西,也不想去自残,但他真的很希望自己有所宣泄。
于是小希花式的精神自虐着,试图让自己能感受到东西,试图让自己能有点表情。在那种花式自虐了近一个多月之后,小希终于得偿所愿,成功的在某一天崩溃了。
崩溃之后,休养,调整到临近暑假结束,小希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有了继续走下去的自信。
直到今天,其实小希都并不能确定当时的自己到底怎么了。当时一定是出了什么心理问题,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并不得而知。小希也大概能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在小希的成长过程中,有过数次较大的创伤。而每一次崩溃之后,从创伤中走出来的小希,总是比之前更加坚强,更加的心怀希望。于是小希在那个时候那么做了——用力的把自己推向崩溃的边缘,试图让自己“重启”,让自己振作起来,挣脱那种长期的负面情绪。
以小希如今的阅历和知识储备,或许仍然不能透彻的分析自己当时的问题,也无法说明这种奇怪,而毫无科学依据的行为是否有意义。但在当时,小希成功了。在闹腾了半个暑假,过了一段鸡飞狗跳的生活之后,小希成功的摆脱了自己过去一年中的阴影,彻底的振作起来,带着全新的心情和想法前进下去。
那之后,迎来了下一个学期的到来。而这座雪国新居的故事,已然接近尾声。
(未完待续)

 

三十五章
这一年的初秋热的比以往更不像话。小希的窗户开着,往空挡里塞了一台老旧的窗机,上半部分则用硬纸板糊住。醒来时,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小希伸了伸懒腰,打开电脑,翻起了一个星期没动的各种社交媒体和软件来。
作为新生营的教官一样的角色,小希一个星期瘦了四五斤。虽说是预料之中,不过还是累的超乎小希的想象。一批刚刚来到这个学校的新生,一个全新的学期。小希并没有主动和什么人凑近关系,也没兴趣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刚刚从上一年的阴影中跑出来的小希,并不想再和所有人都继续做朋友了。除了有趣和值得交的朋友之外,小希只想默默的享受自己的生活。
新生营期间,让小希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是壮子。那天晚上篝火晚会,许多人坐在篝火边,包括壮子的初恋情人。在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分手很久了。然而壮子并没有继续追她。她和另一个女生坐在篝火边,点燃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很安静也并不说话。
后来壮子和小希说,“从那一天起,我就不喜欢她了。没想到她居然抽烟了,她变了。”壮子说完这句话,小希只能“这样呀……”的敷衍了一句,内心完全是哭笑不得。这么多年来壮子真的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木讷,保守以及天真无邪。希望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吧,小希心想。
新生营结束后没多久,小希恋爱了。一向喜欢成熟大姐姐的小希,出乎很多人的预料,选择了一位新生。双方在一起的很快,也并不算非常了解对方。但一些合拍的想法和行为让小希觉得这是值得尝试的恋爱。在当时,小希觉得自己已经和很多年前相比坚强和强大了许多,尝试一下年下应该不是什么压力很大的事情。
随后小希便开着车,带着自己的恋人享受久违的清闲时光去了。在之后的时光中,大丹,壮子和小希照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不再有什么集体活动。而三个人对此或许都已经习以为常——三个人,早已进入了完全不同的三个圈子里了。
到了新一年的初春,房东突然表示房租要上涨。大丹提出要和菲出去找房子去了。与此同时,小希的女友遇到了盗窃成性的舍友。在学校完全无效的冷处理之后,小希的女友也想着要从宿舍搬走。壮子,也很果断的说不想当电灯泡,打算去独居。
算是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三个人很突然的,就决定分道扬镳了。小希的心里,大概也只有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是必然会到来的一天。
房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被清空。在这个屋子里,曾经住过六位中国人,他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也留下过无数宝贵的回忆。如今,驻守在这屋子里最后的三位,也要离开了。
打开车库,里面放着许许多多历届学生会的物品。地下室里,还有鱼姐和斌哥生活过的痕迹。扔掉了整整一卡车的垃圾后,小希他们清理瓜分起剩余的杂物。在混乱的杂物堆里,小希看到了一个钥匙扣。钥匙扣上是一处景点的照片,照片里的斌哥和鱼姐手拉着手,幸福的微笑着。
小希轻轻的将它拿起,仔细的包好,埋进了后院的土里。
散伙那天,三人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小希心想。完全走上不同道路的三人,还能和过去一样相处么?
散伙的时候,小希,壮子和大丹三人重新回到了房子里,一件一件清点着最后需要处理或分家的物件。三人都没有说太多关于之后的事情,只是一直笑着聊天。大丹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而又健谈。小希也和过去一样,开着玩笑和大丹壮子打趣。而壮子则从未改变过,还是那副直率而开朗的样子。三个人嘻嘻哈哈的从房子里走出来,开着各自的车离开。
小希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离去,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起生活了四年,或许是否改变已经不再重要了。从最艰难的开始,到各自开辟天地的现在,三人的关系和舍友相比,已经更像家人了。而家人们的相处模式,或许是不论如何成长都不会有太多变化的。
小希发动引擎,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门牌,离开了。
门口的树上,长出了新一年的嫩叶。

(未完待续)

 

终章
转眼间,过去了两年。两年间,三人顺着各自的轨迹前行着,互相少有联络。
现在是2020年的盛夏。小希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四脚朝天的躺在躺椅上,悠闲地吹着空调吃雪糕。
和大部分大学爱情的结局差不太多,小希毕业后没多久便迎来的单身生活。对此,小希感到轻松。对方并非何等糟糕的人,只是双方的年龄和阅历差实在是太大。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代沟和差异并没能被改善,最后小希还是决定结束这段关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小希慵懒的从桌子上把手机勾下来,划开屏幕。下一秒,小希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并不知道这雪国到底有什么毛病,可以让冬天和夏天的温差达到六七十度。小希开着车窗,带着口罩,满头大汗的一路飙到目的地。走下车,小希看到大丹,壮子和菲已经坐在了一张桌子旁,向小希招了招手。
疫情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道路和轨迹,尤其是像小希这种应届毕业生,直接就被疫情卡在了加拿大。之所以这么突然的三人重聚,纯粹是因为两个爆炸性的新闻——小希毫无征兆的单身,和壮子的退学。
四人坐定,老板娘将几个一次性塑料餐具和四个纸杯放在了桌子上。自从疫情开始,小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盘子了,连堂食都是久违的第一次。无需寒暄或多余的前奏,三人说起了过去两年间发生的事情。
小希从学生会退下之后不久,就被学校邀请,加入国际办公室的系统工作。而后又被学校的市场部和国际部轮番借来拍照,演讲,录制视频。小希日渐发福的蠢相天天被学校当个宝一样的发来发去,让小希一个头顶两个大,然而毕竟是正式的工作,小希也无话可说。随着疫情的到来,一系列巨大的变故让教授和学生都措手不及。在所有的教授都在把实体课改成网课的时候,小希却毫无动静——最后一个学期因为已经没有必修课了,小希很偷懒的报了好几门网课,到头来一看自己似乎还有点儿亏。不过还好,作为一名双专业的学生,小希之前已经遇到过无数的意外了。这最后一个学期即使受到了疫情的影响,和之前的各种突发事件相比,小希也算是毫无曲折的毕业了。毕业后的小希打算回国,却被疫情困在了加拿大,于是每天工作之余就去河边钓钓鱼,等待着回国的日子。
大丹还没有毕业,他所学的环境系大概就业渠道并不广泛。他也并非优等生,尤其是在这么一个环境系强势的大学里。因此他也并不打算读研,准备赶快读完下一个学期,然后回国看看有没有环保局的相关工作。虽然曾被所有人反对,然而菲和大丹却走得比所有人都要远,成为了这座大学里少有的长久情侣。菲从法医系毕业后,将会读化学方向的研究生,拓宽一下自己的就业前景,之后再回国和大丹团聚。两人的日子过得非常丰富且愉快,看上去也十分让人放心。和斌哥鱼姐相比,大丹和菲的未来看上去要光明的多。这让小希感到放心,也在某种意义上,了了一桩多年前的心事。
壮子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之后,好不容易走到了大四。对他来说虽来之不易,但只需再努力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一样也可以从大学中毕业。然而壮子却执拗的放弃了自己五年来的努力,在临门一脚的地方选择了退学。“我不念了,太烦了,我要回老家做生意去,创业又不需要学历的咯。”壮子积极的向小希和壮子介绍自己的创业项目。他想回到老家去,租下一栋三层小楼,一楼做成桌游店,二楼摆一台投影仪做电影院,三楼专门卖动漫主题的衣服。他高兴的说自己做了调查——在搜索引擎上查了一下,他的老家根本没有这样的店,他一定有赚头。
小希和大丹的脸上都很明显的露出了不安,他们试图劝说壮子三思,即使留下学籍先回去,之后再回来接着读也是可以的。可壮子却表示退学手续都办完了,无所谓,没事的,随后继续兴奋的说着自己的未来计划。小希听着壮子的运作方式,进货渠道,对商务和法律的理解,以及对版权的了解,内心只有无奈。别说是他所具有的知识,哪怕是壮子自己,在学校这个小社会里都是闭门不出的。对于大环境,大数据方面的信息和圈子里的流行元素,他完全不了解——或者说,可能都无法理解。
然而小希和大丹也很快停止了劝阻。他们很了解壮子,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说什么都不打算改变。小希听完了壮子所说的前因后果,也只能默默的叹一句,可惜。
大家已许久没了哈总的消息,似乎已经接了自己的家产许久,朋友圈也不怎么发了。
鱼姐从英国的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了国内。没过多久,在本地的学校里当起了老师。和雪国的大家偶尔有些联系,却也不多。
斌哥的孩子已经两三岁了。和鱼姐彻底结束后,又过了一年,斌哥不知是遇到了真爱,还是遵从了家里的选择,和一位女性结婚了。偶尔看到他发的照片,似乎家庭也算是美满。斌哥许久没有联系过大家,除了毕业回国之外,可能也因为对这里不再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更多的也许是恐惧和愧疚。
三人散伙前,菲帮三人一起拍了一张合照。因为疫情的关系,大家都没能理发,毫无发型可言。因为是很突然的聚在一起,也没有人着装打扮。三个人看上去不修边幅,衣着随意的站在一起,腼腆的笑着。阳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小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照片里的三个人,就像五年前一样。还是老样子呀。
散伙后,小希只身驱车来到了这座城市的山顶。疫情期间,又是盛夏,山顶上一辆车都没有。小希眺望着整座城市,看着每一条他走过的街道,想起他刚来到这里时这座城市的模样,望着每一栋在这些年里拔地而起的建筑。小希回想着五年来的种种,一幕幕喜怒哀乐在脑中划过。
故事确实已经结束了。三人即将真正的走上各自的道路,背负着完全不同的命运,向着互相看不见对方的地方前进下去。生活不比小说,三人没能在最后突然团结在一起,共同选择一项事业奋斗下去。破镜没有重圆,美满的结局不是处处都有。但一些无法磨灭的亲身经历,成长与记忆,比任何小说都更加刻骨铭心。
小希并不期待着未来三人还会再一次聚首。但如果有的话,小希希望多年之后的那张合照,还能让小希发出一模一样开心的笑声。

(终)

孩子们与父母们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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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身边的不婚主义和丁克家庭越来越多了,而他们大部分人都和家庭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在老一辈人的眼中,他们无法理解。怎么现在的孩子就不结婚了,怎么就不要孩子了。那个离个婚都要天崩地裂的时代是从什么时候一去不复返的?怎么独身都可以被认可,不育都可以被理解?

数量不少的老一辈人至今都奉行着那种观念——人类繁衍天经地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而很多年轻人的想法则诞生于自己的体验——因为打够了和父母的战争,所以他们选择拒绝成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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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R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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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R。

今年我不给自己写信了。很遗憾,一切都是那么的仓促,那么的荒芜,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对着你,对着我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相遇的人,写下最后的一封信。这是我对青春的道别,是我对前半段人生的谢幕语,也是我对你最后的忏悔。

这封信一定是我近年来写过的最矫情,最卑微,也是最愚蠢的信。没有丝毫的理性可言,也没打算表达任何事情。用这样一封傻乎乎的信和人生的上一个阶段道别,或许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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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工作日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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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时候不要去打扰一些群体的自娱自乐比较好,这是我最近在现实生活中得出的结论。
很多时候不是你一个人努力,或是说所有人一起努力就能得出最好的结果。在大部分情况下,真正费心费力的,在市场和社会上挣扎打拼的群体的氛围,和那些躲在哪个角落里自嗨的群体氛围,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曾经以为只要费劲心思的去改善一些东西,就可以让一个圈子的氛围变好,后来发现那只是单纯的自我满足。很多人不值得你尽力而为的付出,因为他们会以为一个个成功的背后是他们自己的努力。

然而当一个组织建立在孩子气,感性化,毫无经验和责任感的一群人身上的时候,你真的很难去想象他们在为什么样的事情沾沾自喜,又在为什么样的琐事争论不休。

我厌倦了儿戏,即便那曾经也是保护我许久的东西。所以我选择离开,并扎根于更加现实的东西上。

来说回正题吧。完成视频的上传之后,我最近完全泡在了数据库的录入上。

每年学校花费百万级单位的资金,用于在整个国际市场内招募新生。在全世界游说,演讲,参加各种展会,出席各种活动。我手里现有的数据,就是他们周游世界之后拿到的重要信息——学生留下的联系方式。利用这些邮箱,我们将开始按照他们感兴趣的专业,推送相关的信息和内容,希望他们会被打动,会产生兴趣,最后来申请我们学校。

个人而言,我觉得这样的行动并不算是具有很高性价比的。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我手上的这些联系方式实际上的价格,无疑是高昂的。在这种感受微妙而奇怪的情形下,我开始持续性的将这些数据录入数据库。

这是一个极端低效且乏味的过程。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帮别人填写订阅邮件表”这样一个过程。没有批量输入,没有内部软件,完全靠人工操作一个人一个人的录入,我感觉这项工作至少还得要进行1-2周才能弄完。

录入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开始有些精神恍惚。这工作完全不要动脑子,也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形式的决策,完全就是无脑的点选项,打钩,复制粘贴名字和邮箱。这种工作为什么不去交给一个低工资,非正式职工来做——哦,对哦,我就是那个低工资的非正式员工。

如果能开发出这些信息的更多使用方法就好了,毕竟就目前的形式来看,我们确实需要更好的方法来招揽学生。

今天就先这样把,我要开始准备SOW的工作了。

我们必须与那深入骨髓的容忍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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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这篇文章是想再讨论一次原神的,因为那位在Chinajoy会场里怒砸PS4的大哥。但仔细想来,我还有更多,更广泛的话想说。有人认为我们的世界正在越来越美好,越来越多的人,包括我在内都越来越倾向于客观,理智的看待每一个问题。过激的愤青,幼稚而狂妄的行为,非理性的抗议,这些东西逐渐的被打上比任何时代都更加负面的标签。原因之一是,在社交媒体中,真相已经越来越难以一次性的看清;另一个原因很简单,因为人们开始逐渐的相信文明和平的方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于是长此以往,人们看不惯愤怒的咆哮,看不惯过激的行为,看不起直来直去的情绪,开始相信文绉绉的词句。于是他们再也想不起来何谓咆哮,何谓怒吼,也再也不愿意去观察那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或许他们忘记了,愤怒与暴力同样可以是一群陷入绝望的人所作出的行为——正因已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所以才必须要咆哮,要悲鸣——

        因为这至少可以抒发一下内心的苦闷。

·       先把一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想说的话语说出来吧。即使是这么一篇文章里,什么什么小将这样的词汇仍然不会出现,因为我今天要说的话不是冲着原神这款游戏去的。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仔细的观望了一下原神的支持者,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原神根本就没有抄袭,有更多游戏,更多产品有着相似的UI,相似的技能,相似的战斗方式。

        我觉得人们误会了一件事:至少对于我个人,和周围的一些朋友来说,我们绝对不是在反驳原神这款游戏本身。就我对索尼和米哈游的了解来说,他们从法律上也绝对不会让原神在发售之前就落入因抄袭而下架的境地。

        所以问题其实很简单:我们到底在反抗什么?

        来讲一些故事吧。这些故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游戏爱好者,其实大多数应该都听过。只要是经常看游研社,敖厂长,芒果冰之类的人,或是玩游戏很多的老玩家应该都听说过。而且我也认为,只要是了解过这一切的人,哪怕没有和我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也一定会了解我的心情。

        在中国游戏市场刚刚起步的时候,我们看到各种各样的作品百花齐放。说起那个年代的玩家,和我们最大的一点区别就是:他们从来不觉得国产游戏和外国游戏有多大的区别。我的父亲,我的表哥,我朋友的哥哥,他们都是在中国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开始玩游戏的人。小时候我蹲在他们的电脑旁边,看到他们会玩《帝国时代1》,会玩《星际争霸》,《红色警戒》,《极品飞车》;但也同样会花大量的时间去玩《仙剑奇侠传1》,《天使帝国》,《秦殇》,《刀剑封魔录 - 上古传说》。他们会玩红白机上的各类游戏,会在玩《超级马里奥》的时候身体随着手柄一起晃动;但他们同样会在文曲星上玩很多国人自制的小游戏。

        那个年代,只有按品质和好不好玩去分类游戏的方法,没有按照国籍分类游戏的方式。

        但遗憾的是,虽然那个年代是国产游戏百花齐放的时代,却也是国产游戏枯萎凋零的开始。不论《血狮》究竟是因何失败,但它的出现摧毁了无数对国产游戏抱有期待的玩家的信心。所谓“国产红警”,就是一个操作僵硬,BUG繁多,AI智障的半成品。还有那个年代,那些在街边疯狂叫卖的盗版摊贩。我每次被父亲带着去电脑城的时候,都会遇到那些摊贩,他们有的毫不遮掩的在当时五六岁的我面前叫卖着那个年代的SQ制品,有的叫卖着最新的WINDOWS 2000的安装盘,更多的则叫卖着各种各样的游戏。那些盗版盘一点一点的把国产游戏公司的经费榨干,同时摧毁的还是各种业者的信心。

        后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了各种失败。试图赎罪的血狮制作人,因为不熟悉市场和用户需求,新的游戏销售惨淡;优秀而具有长远目光的《大秦悍将》,因为盗版横行最终失去了客户。还有我们熟知的仙剑系列,即使每一年他们都在努力,都在试图进步,可直到现在仍然还有很多人认为他们没有超越仙剑一,再也超越不了那样的情怀。

        后来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突然有一天,人们发现自己再也看不到身边的国产游戏。然后又这么过去了十年八年,人们说“国产游戏已经死了。”即使有人做出国产单机游戏,那几乎都是个人或小作坊出品;即便有人现在跳出来说一句“我要做国产主机”,人们第一反应也还是“又来一个圈钱的”。人们熟知的,爱着的,习惯玩着的,都逐渐的被页游,网游,手游所替代。

        是的,网游。一开始的网游成了很多人所坚信的国产游戏生存之道。因为必须在线,所以很难盗版。因为运营成本低于研发成本,所以代理成了很多公司的不二之选。后来道具收费制被普及了,聪明的中国人想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开放道具收费,获得的利润要比点卡制度高出不知道多少,更无须讨论国产单机游戏的问题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网游代替了单机,后来又逐渐被页游和手游代替。

        紧接着,道具收费制度也玩出了花样。他们开始模仿老虎机,用概率和稀有度,来把玩家变成赌博机上那只狂按按钮的斯金纳老鼠。所有人都赚得盆满钵满,所有的游戏厂商都开始幸福了。

        然后人们开始唾弃国产游戏,所谓的3A大作开始逐渐的变成了一个和中国无缘的词汇。

        后来我玩过很多不错的游戏,《太吾绘卷》得到了STEAM销售榜的冠军,《中国式家长》也广获赞誉。B站合作的《Unheard》用新颖的游戏方式和有趣的脑洞获得了一票粉丝,还有你几乎可以在每个平台上都玩到的作品《ICEY》。

        可是人们津津乐道的,更多的还是“我要拿你的头盖骨当碗使”,“想那么多干嘛,来局昆特牌吧”,“老头滚动条”……当人们谈起最喜欢的三国主题作品时,朋友们告诉我那是《三国志》,《全战三国》,甚至《三国战纪》。

        但即使如此人们并无所谓,反正有那么多的好游戏,我们的steam库里还有玩不完的作品,看不尽的世界;或者我们可以继续玩手游。无论是别国的作品,还是我们研发的作品,我们都可以继续玩,只要游戏性好,看着舒服,谁管它是谁做的呢?

         后来我玩起了米哈游的作品。崩坏2的玩法多样,游戏性丰富,我爱了;崩坏3的人物模型击打动作帅气,我也爱了;听说米哈游打败了抄袭他们的腾讯,我爽了;朋友去总部参观看见米哈游的核心团队都是由清一色的硕士往上组成的,我期待了。

        是的,期待了。这一度是我对米哈游的评价。我曾经相信,如果现在的中国有任何一家公司有能力做出所谓的“3A”大作,能走上PS4,NS或是Steam平台并受到赞誉,那一定是米哈游。很多人也这么相信着,即使后来运营和活动做得越来越遭,还有很多人对这家公司抱有信心。对ACG文化有透彻的了解,对运营和机制等一系列设定(曾经)都非常的在行,也能够在竞争巨大的中国游戏圈立足。

        然后原神出现了。人物建模中规中矩,游戏环境明亮清澈,玩法多样,技能丰富,是米哈游的风格。然后人们发现米哈游抄袭了塞尔达的CG分镜,抄袭了塞尔达主题曲的旋律。然后人们发现这作品上了索尼的PS4,在Chinajoy上站在了索尼展台的C位上。

        原神的支持者们呐喊着,向着我们大声吼叫着。“原神没有抄袭!”“原神这个游戏不是塞尔达!你们XXX简直就是神经过敏,玻璃心!”或者实在是无法反驳了,就开始叫骂着:烂钱好恰么?NMSL。

        可是我们真的在乎么?是的,它或许被保护的很好,它也许规避了所有的法律问题,然后它也许会大卖,会被很多人接受。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来问你们。原神的诞生,真的是必须要伴随着这样的风波么?我希望支持原神的游戏玩家,尤其是了解米哈游的玩家想一想在回答这个问题。崩坏系列的世界线已经被架构了很久,有很多故事,很完善的人设,要做的其实就是像暴雪一样搞一个什么《吃书编年史》一样的东西把设定整合一下,时间线处理一下,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已经做好了。崩坏的装备多种多样,但米哈游自己也已经把它们分成了几个大类,游戏技能平衡性之类的,对于这个运营这么长时间的公司来说也根本不是难题。如果以原本的崩坏学园为主题制作一个主机平台游戏,不论主题是打僵尸还是崩坏兽还是别的什么新玩意,我觉得都完全没问题。而且我相信以米哈游的能力,一定还会给我带来很多惊喜。可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呢?

      一个高学历团队,拥有丰富经验的团队,在中国摸爬滚打这么久获得一席之地的公司,有必要出这么一款游戏么?有必要在宣传的时候刻意的碰瓷么?对于米哈游来说,这场风波真的是它一定,必须要去经历的一个过程么?

      有人以为是一些塞尔达的粉丝或者什么人在主动碰瓷原神,那你错了。如果有人告诉我原神的第一个PV分镜没有在刻意的模仿赛尔达,那些世界范围内对原神的负面评价都是塞尔达粉丝闹出来了,那么对不起,Please FUCK OFF,你不是米哈游或者原神或者什么游戏粉丝,你就是个饭圈文化的宣扬者罢了。

      那我再重新换一个角度上来讲:一个明明可以依靠技术和才华原创出自己的作品的公司,为什么要通过这种形式做出这种宣传?

      很简单,节省成本。从1到无数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从0到1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没错,原神可能每一个设计都巧妙的避开了死线,也许它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抄袭,可实际上反过来看,请告诉我原神这个游戏里,又有哪一个东西真的是“一点影子”都没有的?

      于是到了最后,终于百口莫辩,终于有人告诉我们这样一句话:

      现在的国产游戏要宽容,要先从抄开始,然后才能慢慢自己走。

      从这里开始,我要跟原神说拜拜了。从这句话开始,我要讲述国内目前最为严重的问题,也是这篇文章的主题:

 我们必须与那深入骨髓的容忍而战。

        从我的个人经历来说,周围的同龄人一起去K歌的时候,​唱出来的曲子会很有意思:

        很小的时候,我跟着家里人去K歌。听着他们唱《江南》,《东风破》,《十年》,《水手》……到了今天,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KTV看看点歌台排名前五十的歌曲。大部分歌曲每年都在换,但总有那么十几二十首曲子一直在榜单上出现,从来未改变过。除了上面提到的几首,还有很多张信哲的,陈奕迅的,林俊杰的,周杰伦的……

        再看这几年曾经火过的歌曲,有多少能保证自己五年,三年甚至一年之内持续的活跃在自己的舞台上呢?人们开始习惯4536251,开始习惯或土味或怪异的曲风,开始习惯抖音神曲和网络歌曲。对歌手的评价开始逐渐的从歌曲的质量开始转变成歌手的人气,歌手上综艺的能力和歌手的言论。然后曲子逐渐的变得千篇一律,变得容易被遗忘,或是只有洗脑的功能。

        再聊聊动画行业。曾经我们也做得出《哪吒闹海》《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这样的动画片。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对动画的认知和理解的差异,我们一度没有办法做出主题较沉重的作品。但我并不相信所有的动画都必须是成人向,必须是有哲理有深度;换个角度来说,我们的《蓝猫淘气三千问》《虹猫蓝兔七侠传》《秦时明月》《纳米核心》《罗小黑战纪》等作品同样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上有具有不小的意义。我记得秦时明月刚刚推出的时候,曾经宣布自己至少要制作七年以上的动画。那时候家里人曾经嗤之以鼻,觉得这根本就是扯蛋,很不现实。但它仍然活到 了现在。相比之下,在“动画扶持”项目开始期间,有多少《雷锋的故事》这样的作品诞生了?

        时至今日,我们曾经因为《大圣归来》而呐喊,今天因为《哪吒》而自豪。但请问:那些比这些团队更有钱,更有资本,更有技术的团队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这几年的每一个国产动漫之骄傲,背后的团队要么单打独斗形单影只,要么艰难前行缺钱少粮?

      电影行业就更不必说了。多少公司把自己经费的80%甚至90%拿来砸在了明星的头上。它们的票房几乎清一色的不是最好的,这我们都知道;但它们的票房几乎都不是最差的,大部分人要么能赚到一笔,要么也能回本有余。

       日本的偶像行业有着令外人咋舌的严苛规定和完善而全面的运作系统;韩国的偶像行业千篇一律,却也同样需要经历残酷的角逐,选拔和合理的运作;中国的偶像行业——坐拥全世界最发达的流量点击率团队。从一开始的“唱歌跳舞好”,变成了“长得好看身材好”,再到现在“只要数据好”。我们到底在看什么?

        在这个人气=流量=钱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想打破头一样的想办法追求利益最大化。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很遗憾的是,“利益最大化”的要素已经越来越和质量无关了。人们开始无下限的容忍。即使呐喊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向着魔幻现实主义的角度发展了。

        “为什么这个游戏每一个部分都是拼凑起来的,为什么都有我们熟悉的影子?!”

·       “为什么这个动漫里面人的身体比例都不对?!”

        “天呐!这个电影里的明星脸是后期加工放上去的!”

        “为什么这个偶像唱歌跑调跳舞顺拐,然后他还有这样的知名度和流量?!”

         然后回答就更加的魔幻现实主义了。

         “我们刚刚起步!抄袭是应该被容忍的!”

         “他那么有名气!这么有名气一定是有道理的,是你们不懂欣赏!”

         “你们就是羡慕嫉妒恨!有本事你们来弄啊!”

       不是商人决定市场,而是市场决定商人。我现在来详细的解释一下这句被我说了一万遍的话吧:每一个商品的出现,商人都必须要看到它的成本与利润。每一次他们削弱成本,用质量更低的东西投放到市场里的时候,如果可以得到一模一样的回报,甚至是更多的回报,那么他们就会沿用这样的方式继续去投放更多一模一样的产品;换言之,如果一个明摆着的烂片,只用3天时间写完剧本,逻辑狗屁不通,最后靠着明星的一张脸票房大卖,那么下一次他们还会继续这样,其他的同行业人士也会竞相效仿。如果一个明摆着抄袭了的音乐,或是套模板套出来的音乐大卖,那么接下来的每一首歌都会尽情的做同样的事情;如果一个游戏完全依靠借鉴和模仿创意最终获得了成功,那么接下来每一个产品都会向着同样的方向做同样的事情。当屎都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当假货都开始无人低至,当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以更低的质量和更低的成本来满足人们的时候,好的东西将会不复存在。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我承认,这一点全世界都是一模一样的。我在加拿大学游戏,老师一样告诉我们做现代手游要依靠85%的无氪或低氪玩家来服务那15%的高氪玩家,一样告诉我们要用赌博的开箱子扭蛋模式吊住玩家的钱包。暴雪EA育碧这两年来无不向着国产页游手游的方式和运营机制发展。但无论是育碧的星战,B社的辐射76还是暴雪即将推出的你们没有手机么——你们可以拿过来和国产游戏对比一下,从技术上,出品上和质量上,和中国大多数的产品对比一下,你甚至会发现这些游戏会优于我们的大部分产品。

       不仅是游戏,我觉得我们大部分的娱乐行业都在越来越不对劲,愈发向着诡异魔幻的角度发展着。这一切,都归于一点:我们真的在无底线的容忍。

        为什么要容忍?抄袭了就该往死里骂,一个走歪路的苗头就该被扼杀在摇篮里,一个粗制滥造的劣质产品就该受到谴责和抵制,一部作品的优劣就不应该和做他的人是谁,多有名挂钩。可中国人的容忍能力仿佛是无限的。明明特效做的出《流浪地球》,个人英雄主义做的出《战狼2》,硬核武侠做的出《太吾绘卷》,动漫做的出《大圣归来》《哪吒》……我们明明做的出东西,明明做的好作品,可我们却无限度的在宽容,在容忍那些更有钱,更有技术,更有人力的公司一口一口的喂我们吃翔。请问给《大圣归来》更多的资本,做不出一个更完成的动漫故事?给太吾绘卷更多的程序和技术支持,做不出大制作水平的作品?给流浪地球一个更好的编剧,它不可以更加出众?我们明明可以做到,可以做好,只要市场更严格,资源能留给这些电影动漫编剧,游戏系统结构人员,导演,编剧……

        可我们却在容忍一个满屋子985211的公司,放着自己满手的现成资源,故事,技术不用,冒着被干的风险去做一个和自己公司作品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碰瓷作品?却在容忍一群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的偶像跑来占着各种排行榜的榜首?却在允许大量的资本被砸在演员而非特效布景道具上?然后我们现在哀叹我们的艺术作品是死的,游戏是死的,电影是死的,动漫是死的?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往“管理太严格”上面一推,吐两口痰,就算万事大吉了?

        失败是可以被允许的,但放飞自我可不是。

        我们是一头沉睡的雄狮,是一头能打天下的巨龙,而不是一个永远需要哄着捧着的巨婴。

讲述一下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这个糟糕透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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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想还是应该记录下来这个故事,即使我认为它应该被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

但这一个月中,我在一点一点的振作起来,一点一点的从过去四五年中的迷茫和绝望中走出的时候,

有些人却在一点一点的凋零。

既然故事是这么的糟,就让我说出来吧。发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希望这个故事让更多的人看到。

反正这只是一个角落罢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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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2017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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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2017年的自己:

仓促的回信,实在抱歉。我想我应该做的更好才对。本来约好了,两年后相见。但我很着急的回了信。

也许这份心情并非着急,而是焦躁抑或是绝望。也许我只是苦闷的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没打算交谈,我只是单纯的想……说说话。恩。

我可能从未想过离开那里会让现在变得这么……难。原谅我的拖沓和犹豫,我现在并非绝望……也许是苍老。我不知道。

我对曾经的我们,又羡慕,又厌恶;既憧憬,又疏离。还记得曾经那家伙是那么的闪耀,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满足——有他认为至亲的一群人和他一起,志同道合;有一个曾让我们沉迷许久的挚爱,魂牵梦绕;有一个他自以为可以实现的梦想,胸怀大志。他后来甚至有了个人见人爱的名声,有了个人人羡慕的女友,有了个身居高位的名头。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你我都没有的心——热忱,勇敢,单纯,可爱。

后来你才明白,那家伙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愚昧,那么的膨胀——那其实是一群他自以为是至亲的人,貌合神离;那其实是一个我们一生都无法追寻的人,井中皓月;那其实是一个连梦都算不上的空想,闭门造车。他其实被很多人背后议论,指指点点;他那次其实并没有遇见对的人;他只是个没有兵的将军,带着一群并不认真的人,心无旁骛的去钻那个牛角尖。

可他至少还做的了梦——我们不能了。我不能了。

我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时代,因为我不可能再假装自己是那么幼稚的人了。我试着去找一个论坛或者群,发现跟那些十五六岁做着梦的小孩子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就算我试着去组织他们搞个大新闻,干件大事,我也不可能像那个时候的他一样,把他们作为自己付出的动力——因为他们确实不是。我似乎比那些同龄人要更加优秀,但又没办法完全融入那些已经步入社会的人们的生活。至少你做不到,我就比你大一岁而已,我也没自信做到。

我不想去找他的生活,因为我做不到;可我也过不回你的生活——因为我是个行尸走肉。其实说的简单明了一点,我就是……没动力了。

我没有个喜欢的人或恋人,没个像样的梦想,没个有归属感的组织,只有个现在一脑门子浆糊,不知道怎么走下一步的,谜一样的未来。所以——我没有努力的理由了。其实我感觉你我只是匹马,特别笨的那种。只要有人在我们面前摆一根胡萝卜,我们就可以撒了欢儿的往前跑。可如果没有这根胡萝卜,我们甚至连跑起来去为自己吃颗草都做不到。

难怪你跟他被人叫了那么多年抖M——你们根本不在乎自己,只在乎别人。我可不想像你们这样。但好像光是不想,也没什么用啊。细细一想,我不也干着跟你们差不多的事情么。

对了,你跟他写信的时候,都是这样一个格式吧?先跟上一封信的自己说说话,然后再跟下一封信的自己说说话,对吧?

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毕竟时间跨度并不大。

但,其实还是有一句话想说。

去找根胡萝卜吧,下一个自己。

希蒙。2018年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