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R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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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R。

今年我不给自己写信了。很遗憾,一切都是那么的仓促,那么的荒芜,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对着你,对着我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相遇的人,写下最后的一封信。这是我对青春的道别,是我对前半段人生的谢幕语,也是我对你最后的忏悔。

这封信一定是我近年来写过的最矫情,最卑微,也是最愚蠢的信。没有丝毫的理性可言,也没打算表达任何事情。用这样一封傻乎乎的信和人生的上一个阶段道别,或许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我站在了毫无选择的一条道路上。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无法预见其可能性。

于是我无法对过去的自己诉说什么,亦不能容许将来的自己去评说什么。站在这样的单行道上,只有站在上帝视角才会知道对错,这不过是纯粹的运气问题罢了。这不值得评说,也不值得去思考。

所以,我已不想再对自己说话。如果在这校园生活的最后,在人生青春的终点,在象牙塔的塔顶上,我还有最后需要留下一些遗言——我确实只想留给你。即使你再也不会听见,再也不会知道,我也想说。

所以,听我发发牢骚吧,R。

有些东西一旦丢失,可能此生再难遇。时间过得越久,我越明白这个道理。

八年了。我从一无所有,性命垂危,变成了应有尽有。然后,又一落千丈,变回一无所有。好不容易夺回了许多东西,可又在霎时间分崩离析。如今,我又一次失去了一切,放弃了一切,带着一副空皮囊,踏上未知的路途。

时间的流逝间,你没有说过任何话,也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一次。直到后来,我连最后一缕和你的联系也断开了。现如今,我只能放任回忆四处流淌,在我最失意最备受折磨的时候想起过往,却不能触碰到任何痕迹。

每一年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后悔了。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可这就像是往日旧伤,哪怕我不再提起,不再想起,却总会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再一次冒出来。

要说为什么的话,其实也很简单吧。在我这短短的人生中,几乎每一份我曾守望,曾爱惜的回忆和故事,几乎都腐烂了,凋零了。只有你,还保留着我的初心和我最后的真实。

我有无数次想要找到你,想要从你这里再听到更多的事情。即使是怨恨我,咒骂我也没关系。即使完全和我无关,让我听听你的故事也好。但我从未真的去做过任何事情。因为想起你那天的撕心裂肺,我真的无法再去做些什么。我甚至还责怪过自己,为什么要写那封矫情的信,告诉你那些你或许并不想听的事情。

那时候你告诉我,保留那最初的美好回忆吧,切勿在成长的道路上迷失最初的自己。可惜,我连这样的一句话,都没能实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那些痛苦的事情,快乐的事情,侥幸的事情,尴尬的回忆,难以言说的回忆,迫不得已的选择……兔子,就在那样的世界里不得不失去自我,走向完全陌生的地方,变成完全陌生的人。也是因为这样,我也难以再去细想和你再联系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你说不定已经是某位高层,某个功成名就的人,在某个我根本触之不及的地方,微笑着前行。说不定你已经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正在享受你的人生。而我,早已变成一个满腹诡计,收钱办事,看淡世事的人。我再也不可能像那时候一样,为了一群人而以命相搏,为了一件事而兴奋不已,为了一个梦想而不断的鼓舞所有人,朝着那1%的可能性飞蛾扑火。

是的,也许我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所以我再也不敢再去细想未来,只敢捧着手心里的这最后一丝回忆,让我多少还能有所支持,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知道,我很傻。在你脑子里我一直就是个大笨蛋而已。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傻乎乎的喜欢上一个大笨蛋,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让一个大笨蛋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不是那个错误的选择的话,也许那个大笨蛋就不会在你回来的时候伤透了你的心,让你那么的痛苦。这些年来我时常想起你,想起那无数个可能性。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很好的结局,都是会让我内疚和痛苦的结局。所以我不想从你的嘴里得到真相,也不敢听。这故事真的是以极度糟糕的方式烂尾了啊。

好狗血,好羞耻的一段话呀。但是没关系啦,这是毕业的信,说什么都没关系。毕竟走上社会以后,我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啦。哪怕是天真,也是装出来的天真。哪怕是可爱,也是有目的的可爱。哪怕是认真而努力,也一定会思考价格和后果。真的很对不起,我经历了太多次破碎,太多次幻灭。我不能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放到天平上去衡量,然后摔个遍体鳞伤。那是孩子的大冒险,是学生的任性,却不能是大人的选择。我必须要考虑自己的生计,考虑到朋友的生计,考虑到身边人的想法。曾经我愿意搭上一切,去守护你们。那是因为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是拯救了我的人,你是我最爱的人。现在我也可以搭上一切去守护一些东西,但那不再是出于归属感,而是责任感了。这让我感到骄傲,也让我感到痛苦。成长的代价竟可以如此沉重,我原以为会失去的只是天真和单纯,可却没想到会失去那么简单的快乐。

曾经我会有很远大很远大的志向,希望爬的更高,走的更远。可如今,在这最操蛋的时间点上,我就像是被棒球机甩出去的棒球一样,毫无准备和头绪的毕业了。这样的人生拐点,糟糕的让我觉得怕不是被人诅咒了。都不要说是去哪儿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得了家。

从今往后我要面对的,将是超乎我想象的一切。我不知道我能否面对,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坚持下去。现在的我,没有任何人站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虚衔虚名,就是最普通最无助的一个应届毕业生。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也许不会再有勇气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也有可能会尽我所能的走向遥不可及的地方。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只可能向着更加扭曲和糟糕的领域发展。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真的等到了你回来的那一天,事情会不会很不一样。

我很怀念那个时候你和我玩三国杀,然后各种打赢我以后得意的样子。也很怀念当初我离开半月,你送给我的那一副用MC搭建的字。我很怀念当初你告诉我的一切,你戏弄我的一切,也忘不掉你那种飘然而随性的个性。如果当时我真的坚定的相信着一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会不会我根本不可能为过往的这一切而努力,会不会我就一心一意的读书,尽我所能我的毕业,然后赶快回到全世界最重要的人身边,追求也好守护也罢,此生别无所求。会不会我只是驻守于那个论坛,继续尽我所能的去保护所有人?会不会事到如今站在我身边的,将会是完全不同的一群人?而我,也会带着过去的那一切我所怀念的,所惋惜的,所遗忘的东西,走到今天?

那样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那样的我会不会有更好的归宿?那样的我会不会不用费尽心思的玩弄权术,蛊惑人心,可以做出很多不同的选择?那样的我,会不会要比现在可爱的多,努力的多,勇敢的多?

然而正如你不会给我答案一样,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以后只会有更多的问题继续得不到答案。而我手里握着的,就只剩这么几张不值钱的手牌。要做的,只是拿着这么几张牌为我的余生做打算。因为我已经很清楚一个现实——那就是我将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你。即使会,那我也不再会是第二个我。以后,我也许会跟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走到一起,度过余生;也可能孤独终老,走向死亡。把余生献给事业,我也得有这样的资格。如今,我已不再奢求我们还能有任何的联系,我只是希望未来有一天,自己能够终于把你放下,要么独当一面,要么不再错失下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会有这样的一个遗憾。可能就是这样的遗憾才会让人重视所谓的青春吧。嘛,也着实是挺狗血的。想必二十年后再看这件事,一定很好笑——哦,这话还是我十几年前看加菲猫的时候学来的,真他妈服了。这么多年了,这种地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再见了,我的学校。再见了,我的书本。再见了,我的挚友。再见了,我的青春。

祝你好运,R。要说接下来要为什么而努力的话……努力不让烤兔成为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吧。

我会好好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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